舊詞新譯 – 現代台語譯本用詞介紹(一)貿稅者 Ba̍uh-sòe ê
翁修恭
「貿稅」 – Ba̍uh-sòe。此用詞和合本使用「稅吏」一詞,台語巴克禮譯本(Barclay Version) 譯為「抽餉者- thiu-hiòng ê – 「耶穌對遐經過,看見一人名馬太,坐佇(tī)餉關(hiòng-koan);就給伊講:『隨(tè)我。』伊就起來隨伊。耶穌坐桌佇伊的厝,有多多(chōe-chōe)抽餉者及歹人來,及耶穌參伊的學生同坐。」(馬太福音九章9-10節,台語漢字本)
餉關(hiòng-koan)、抽餉者(thiu-hiòng ê)
基督徒因為用(聽)慣了,知道「餉關」與「抽餉者」這兩個名詞的意思,但大部分的社會人士不一定知道。依《國語日報辭典》,餉是:軍警人員每月的固定薪給。《辭海》的解釋:軍糧日餉。所以餉的意思是薪給或軍糧。
若餉是指薪給或軍糧,「抽餉」則為:抽薪或軍糧。到底是向誰抽薪給或軍糧?可能有兩種解釋,第一是:向領薪給者抽他部分的收入,猶如現在每月扣除的薪給所得稅,所扣除的稅金當然歸為政府的收入。第二種解釋是:替政府向人民抽稅,所抽得的稅金(或穀物等實物)作為政府工作者的薪給。
後面的解釋聽起來較合實情,但用詞不適當。餉指的是用途:做為政府工作者的薪給。其實,所抽得的錢(或實物)不是全部用來做薪給支付給政府工作者。除了一部份之外,大部分的錢會撥做政府其他方面的經費。既然如此,使用「餉」字則不適合,應該使用「稅」才對。
稅吏
所以和合本聖經 (Union Version) 使用「稅吏」一詞。稅吏是指從事稅務工作的稅吏,吏的意思是官吏或官員。官吏是政府人命,有正式官銜或官職,替政府工作者。「稅吏」一詞會使人聯想到現代的稅務人員,稅務人員是在政府稅務單位工作的公務員。
聖經記述:「耶穌在屋裡坐席的時候,有好些稅吏和罪人來,與耶穌和他的門徒一同坐席。法利賽人看見,就對耶穌的門徒說:『你們的先生為什麼和稅吏並罪人一同吃飯呢?』」(馬太福音九章10-11節,和合本)
耶穌和罪人一同吃飯受到批評,可以瞭解,但與稅吏一同吃飯為什麼不可以呢?他們是政府的公務人員。法利賽人把稅吏與罪人排在一起,視他們與罪人同樣是社會上的敗類,這是現代人無法瞭解的事。
其實,耶穌時代的稅吏並不是真正的官吏,他們雖然替政府做抽稅的工作,卻沒有政府官吏的身份。他們是商人,工作的目的是賺錢,而且用亂揩油的方法抽額外的稅,因而引起民怨,才與罪人同列,被視為社會上的敗類。耶穌與他們同桌一起吃飯引起法利賽人批評的理由在此。所以現代中文譯本(Today’s Chinese Version)把稅吏譯為「稅棍」。
稅棍
「耶穌離開那裡,再往前走,看見一個收稅的,名叫馬太,坐在稅關上。耶穌在馬太家裡吃飯的時候,許多稅棍和壞人也來了:他們跟耶穌和他的門徒一起吃飯。」(馬太福音九章9-10節,現代中文譯本)
現代中文譯本使用「收稅的」和「稅棍」兩個名詞作為稅吏的譯詞。「收稅」是指工作性質,但稅怎樣收並沒有說明,我們從「收稅」一詞得不到詳細信息。收稅的為甚麼會變成稅棍,需要詳加解釋。
耶穌時代巴勒斯坦地區的收稅採用的是一種包辦制度,政府把一地區一段時間的稅收發包給商人去做。既然是包辦,包商需將約定的金額如數向政府繳納。為要賺錢,就利用政府當靠山,使用近乎剝削的方法向人民詐取利益,這樣的作法當然會引起眾人的怨怒。
因為收的稅金要繳納給羅馬政府;當時的巴勒斯坦是羅馬帝國的殖民地。猶太人被羅馬人管轄,已經怒氣難消,又受到同胞 – 稅吏的剝削,被剝削的金錢又要拿去貢獻管轄他們的主子,使他們更加憤怒,就將怒氣發洩在稅吏身上,藉著輕視他們以消心頭之恨。現代中文譯本把稅吏譯為稅棍,更能表達出猶太人對稅吏怨惡的情緒。
「棍」的意思是壞人、無賴,如惡棍、賭棍、神棍,表示在某一方面惡名昭彰。稅棍形容的是收稅人的惡劣品德,但他們從事的是一般社會所承認的合法工作。為表示此工作的正當性和其特殊性質;現代台語譯本使用(Today’s Taiwanese Version)使用「冒稅者」一詞。
貿稅者 – Ba̍uh-sòe ê –
「貿稅」接近現代中文譯本的收稅一詞,但貿稅比收稅更具特色。如前述,耶穌時代的稅,採用包辦方式徵收。承包者是商人,承包的目的是為賺錢。包辦與圖利的兩個特質必須表現出來。而「貿」(ba̍uh)恰能滿足這兩方面的要求。
「貿」的意思是乘機取利。台語的「貿著」bàuh-tio̍h,與「賺到」thàn-tio̍h同義。「好賺」hó thàn,也稱為「好貿」hó ba̍uh。Ba̍uh的俗音是báŭ(卯),大卯tōa báu也稱為báu-sí(卯死)。台語的「死」表示程度非常到了極點,卯死表示賺到不能賺的極點。
「貿」也指包 –「總包」chóng pau:全部包下來。既然全部包下來,價錢就比一件一件算的便宜多,就能夠「俗賣俗買」sio̍k bōe,sio̍k bóe,生意比較好做。貿稅者向政府把一地區的稅金俗俗包下來,然後盡其所能「貴貴阿收稅」kùi-kùi—á siu-sòe,以賺大錢。「貿稅」一詞具有包辦和多利的雙方面含意。與「貿」意思接近但不完全相同的另一個字是「包」 – 包稅。包與貿同樣有包辦的意思,如:「包工」:把工作包起來做。「包飯」:付一定的價錢,讓你吃到飽。「包醫」:負責把病醫好。「包生」:用特別方法使不懷孕生育的婦女能懷孕生孩子。這些用詞除了負責之外還含有圖利之意,但意圖沒有向「貿」那麼明顯。
除此之外,包也有「一定」的含意。「包死」:一定會死,「包賺」:一定會賺到錢。「貿」只有包辦、圖利兩方面的含意,較適合表達耶穌時代收稅工作的性質。所以,我們選擇「貿稅」來替代「收稅」一詞。
[本文作者為聖經公會董事長,現代台語聖經翻譯工作者]
默示、權威與詮釋(八)
本文承接本刊第二十四期內文「默示、權威與詮釋(七)」
彭國瑋 作 / 邱其玉 譯
編按:本文為作者於2003年華神「詮釋學與神學研討會」所發表的學術文章。當代系統神學對聖經權威的論述,並未充分考慮聖經形成之複雜歷史現象,以致產生之神學建構與現今已知的聖經形成史有相扞格之處。有鑑於此,本文始於對聖經形成複雜歷史現象的綜覽,從而提出合乎歷史現象之聖經權威教義的神學建構,並討論該神學建構對於教會生活的意義。原刊載於《獨者》2003年冬季號第4期,感謝《獨者》同意轉載。
6. 「信仰團體角度的進路」對聖經翻譯的意涵
若依循上述的建構,對聖經翻譯而言,無論正典的議題,或者基礎經文的議題,探討時應考慮聖經與歷史中耶穌的出生、教導、釘十架並復活的關係,也應當考慮聖經與信仰團體之傳統的關係。
對舊約而言,由於希伯來正典與經文在耶穌時代的不穩定性與「流動性」,應當容許對正典與基礎經文的確定有一種較彈性的處理方式。初代基督徒當時的處境是同時使用希伯來文經文與希臘文經文,並且在他們認信耶穌基督是主時,這兩者在當時都有數個不同的經文類型流通。換句話說,聖靈透過不同經文、不同經文類型,以及不同正典來向初代基督徒作見證,而經文的不穩定性與「流動性」並未阻礙聖靈對初代基督徒的引導。然而,另一方面,在初代基督徒對自身猶太教根源的自我意識之下,也鼓勵了他們在西元第二世紀猶太教正典與經文的標準化之後,致力於調和基督徒使用之希臘文經文,與猶太人使用的希伯來文經文兩者之間的差異。
當我們將這些複雜的歷史因素列入考慮,並根據我們以上討論的神學建構來理解這些歷史因素時,我們可以說,翻譯舊約時正典與基礎經文的議題,應當容許差異性。一方面我們需要謹慎地回溯需要舊約譯本的信仰團體有怎樣的歷史傳統,另一方面我們也需要維護基督教之猶太教根源的整體性。在這兩者間取得平衡的努力,絕非是對聖經整全性的妥協;事實上這是在表達我們對下列事實的尊重:以特定正典與經文引導特定信仰團體之聖靈,也就是直到如今依然引導著全體基督身體的聖靈。
對新約而言,西方遲於接受〈希伯來書〉以及東方遲於接受〈啟示錄〉的現象,顯示不同的初代基督徒在不同處境中掙扎,然而儘管不同教會面對不同的挑戰,最終絕大部分的教會均同意幾乎相同的新約正典清單的事實,恐怕應該被詮釋為聖靈引導的結果。至於東方教會依然無法全面接受〈啟示錄〉正典地位的這個現象,是因為他們所傳承之傳統的早期處境,阻礙了他們由此經卷獲得益處所帶來的結果。這也應當被詮釋為聖靈對這個特定團體的引導,這與之前討論舊約正典與經文的情況類似。
對已被確立為正典的新約經卷而言,肯定耶穌基督的十字架為歷史之高峰,應當是決定聖經翻譯基礎經文的主控因素,尤其在把聖經翻譯理解為信仰團體內部的行動時,更是如此。如同之前探討過的,既然所有新約文獻都與特定的人物與特定的歷史時間緊密相關,那麼用以作為翻譯的基礎經文就應當要盡可能地接近原始手稿。其後歷史中發展的經文類型的傳統雖然有其自身的意義,但不應該凌駕對原初經文之重建的重要性。 (未完待續)
【本文作者為英國雪菲爾大學哲學博士(聖經研究),現任美國聖經公會聖經翻譯顧問。】
凡求告主名的,就必得救
劉唯文
在獄中的小教堂和來自更生團契的志工在第一堂課見面時,他們每個人帶著笑臉緊握著我的手說:「平安!」我心裡不禁納悶:「平安在哪裡?我怎麼看不到?」懷著這樣的疑惑,我嘗試跟著這些志工在基督裡找平安。直到課程結束時,卻只記得牧師證道時講過的一句話:「到那時候,凡求告主名的,就必得救!」這句話在我心中反覆不已,「到時候」,指的是何時呢?
更生的第二次課程中,上台證道的是位女傳道,她講了浪子的故事。一個分了財產的浪子,花光了錢之後走投無路,才回家認罪。不但得到父親的原諒,更將榮耀賜給他(路加福音書15章)。當她說道:「你們若向天父認自己的罪,祂必赦免你們,洗淨你們一切的罪犯。」時,我見到她看著我們的眼神盡是不捨,眼眶中滿是淚水。只是當時我並不覺得自己有罪,反覺得她怎麼那麼投入;最奇怪的是,我怎麼也想不到,自己卻在接下來她的琴聲中,不能自主地哭了。一身的污穢好像就在「主耶穌基督的寶血」的歌聲中洗淨,趕到前所未有的輕鬆,難道這就是他們口中的「平安」?
在獄中服刑兩年多,家人對我始終關心相伴,可是這份愛並沒有澆熄我作惡的念頭。我在「愛」與「惡」中反覆煎熬,管不住自己,只是原本身體上的折磨進入更深的心裡,讓我注定只能作罪的奴僕,我請家人放棄我吧!何必苦守一株結不了果的野橄欖。
隔天,家人南下來看我,告訴我上次為了省車資,母親獨自一人坐車來台南,回去時因買不到火車位,只好從台南一路站回台北;累了只能坐在危險的車門口階梯上休息。知道這樣的事情,那一晚我在夜裡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母親所受的苦這時好像魔鬼的攻擊戳刺著我的心。「好痛,誰來救我!」當我升起這樣的念頭時,忽然,耳朵聽到了日前團契牧師的話:「時候到了,求告主名的,就必得救!」腦海也浮起那女傳道人憐恤中帶淚的眼神,對我說著:「回頭認罪吧,父必赦免你。」我頓時感到有股力量帶著我如同求饒的浪子禱告說:「祈求天上的父,赦免我的罪吧!我願相信基督耶穌是救主。」當我禱告完畢,感到束縛多年的枷鎖瞬間解開了,好像從死裡活了過來,這時我開始相信在主裡是有平安的。
福音的種子這次終於落在好土裡,屬靈的生命得以向下紮根,感謝主!在每日的晨更中,我感覺到主的恩典帶著我一起呼吸,在讀經時使我得到靈命的飽足。經歷了重生的洗禮和聖靈的更新後,我在基督裡找到了回家的路,明白真理讓我得到釋放的自由,生命得到重新開始的機會。
這年我三十八歲,當我在聖經中看到那個躺了三十八年的病人得到醫治時(約翰福音書第五章1-18節),我好像看到曾被綑綁的自己,也如同那病人一般,蒙了耶穌基督的救恩,得以脫離黑暗的權勢,才能起身向前行。
如今我所得到的恩賜都是來自主,我在祂裡面,祂也在我裡面;這份平安所生的喜樂讓我嚐到無比的甜美滋味。我相信自己是神的兒女,只要將起初確信的信心堅持到底,必在基督裡有份,祂已接受我如同那回頭的浪子,也必使我日後得以接受那屬天美好的家業。
編按:本文作者為更生人,由基督教更生團契台南區會代為投稿。
健康的教會 (二)
本文承接本刊第二十四期內文「健康的教會(一)」
當我們繼續在談:「什麼是健康的教會」時,當然我們應時時刻刻地問我們自己所屬的教會「健康」嗎?如果有人想:「我只是去做做禮拜而已,管他的,反正若覺得這個教會不好,腳底抹油─溜,就算了。」若有這種心態的人和存著「消費者」的心態去參加教會一樣,都是不正確的,那叫「觀光客」型態的基督徒。有責任、有參與、生命願意在主耶穌裡被改變,成熟的基督徒才能建造成熟的、健康的教會。
健康的教會應分好多方面來談。特別在今天的世代,無論在哪裡,很多教會都在盼望教會增長。那也沒有什麼不對,但,若是「根」不對,即使可以「長」,也會變成畸型,或甚至是病態的成長。異端也可以成長,異教也可以成長,且成長得相當茂盛。野花、野草有時長得比什麼都快。
因此,第一件我們必須先問的:「健康的教會,我們信什麼?」我最近剛收到一張明信片,很有意思,是由「福音聯盟」(Evangelical Association)寄來的。上面寫到:「時代在改變,…但真理還是一樣」,然後,下面有四個問題在問我們的教會:
你的教會相信聖經是上帝有權柄的話,並且是信仰和生命的指引嗎?
你的教會相信只有藉著主耶穌,祂是唯一的救恩之道嗎?
你的教會相信人生命發展的每一個階段都具有生命的神聖性與尊嚴嗎?
你的教會相信婚姻是上帝所命定的,是一男一女的結合嗎?
我們(指福音聯盟)也如此相信!
這四個問題很清楚地道出現代的教會是不是走在真道上或異端之上?
第一個問題:的確,現代的教會已經有許多已經不再相信聖經是上帝的話了。特別是自18、19世紀開始,新派神學思潮開始批判聖經之後,就把聖經分割得亂七八糟。一些自以為了不起的聖經學者、牧師,根本不相信聖經是上帝的話,只不過是歷史過程中,人的智慧集結起來的一本書而已!因此把這種思想帶入教會,教會就走入異端、自由派的信仰裡了!
第二個問題:現代的教會,包括現在的主流教派,甚至我們的宗派,已經有一些牧師、教會人士不再認為主耶穌是唯一的救恩之道。因為他們相信任何「宗教都有拯救」,為何要獨尊基督?因此「宣教」、「傳福音」是多餘的。「各宗教的和諧」、「兼容並蓄」,才會帶來「社會的和諧」。這種愚笨的想法,以為可以達到「世界大同」,其實是中了魔鬼的圈套。最簡單的道理,試問:極端的回教徒會想跟你「和諧共存」嗎?
第三個問題:很有意思,這是一個針對有一些自由派的人士,他們以為:「墮胎是可以的;或老人、或病人可以自由利用安樂死,來離開這世界」所提出來的問題。其實我們相信生命自母腹開始,就是上帝的賜予,不但應予以尊重,而且不能隨便地扼殺。有人以為生命還未出母腹不是生命,而且為了自己的「方便」,就隨便可以把孩子拿掉;或以為人老了,沒用了,或自認為「病重了」終必要死,早死比較快活些。這些都是違反自然病態的思想,不是聖經的原則。否則任何人殺人(包括自殺)都可以找到藉口或好理由。
第四個問題,更是針對今日社會的混亂,甚至有教會就跟進,而力主同性戀的婚姻合法化的亂象所發出的問題。如果「真理」是可以改的,那就不是真理了!教會今日應傳的是真理,不是傳可以隨波逐流、或「被灌水」的「歪理」。
這四個問題,就涉及到教會的真理性,我們教會健康嗎?第一個要問的,就是這四個問題。 (未完待續)
本文作者為現任美國紐約市Staten Island 歸正教會恩光教會主任牧師。曾任2004年全美Reformed Church in America總會議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