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徒行傳 簡介

大綱
本書概覽

本書卷是路加福音的續篇,其內容可根據 1:8依地理分為三個主要部分(參1:8註釋」,並以上「大綱」):(1)從耶路撒冷開始( 2:1-8:4);(2)擴展到猶太撒馬利亞全境( 8:5-12:25);(3)進一步向地中海周圍發展,直到帝國的中心羅馬13:1-28:31)。

從教會所在的地區或人物的角度,本書卷均有兩個敍事的軸心。從教會所在的地區來看,上述的第一部分( 1:1-8:4)係以耶路撒冷教會為中心的記敍,第三部分( 13:1-28:31)則以安提阿教會開始的宣教事工為敍事的主軸,而第二部分( 8:5-12:25)為焦點從耶路撒冷教會轉移到安提阿教會的過程。若從人物來看,第一部分( 1:1-8:4)係以彼得的敍事為中心,第三部分( 13:1-28:31)則以保羅為中心人物,而第二部分( 8:5-12:25)為彼得敍事過渡到保羅敍事的過程。

本書卷呈現出初代教會在羅馬帝國中逐步拓展的過程,關於本書卷的寫作目的,見以下「寫作目的」(25頁)。

作者

教會傳統根據 1:1路1:1-4的內容,認為本書卷與路加福音的作者是同一位,同時教會傳統認定,保羅書信中所提的路加醫生( 西4:14,另參 提後4:11; 門1:24),即這兩卷書的作者。在過去一個多世紀,學者對上述傳統觀點有許多討論,但迄今所提出的諸多替代觀點,均缺乏充分的論據,無法取代路加為這兩卷書作者的傳統理解。

對於路加這個人的來歷,歷來也有諸多的猜測:有觀點認為是 路10:1,17所提七十個門徒中的一位(因該記敍僅見於路加福音),有觀點認為是 路24:13-35以馬忤斯路上兩個門徒中無名的那一位(另一位為革流巴,該記敍僅見於路加福音),有觀點認為是 13:1古利奈路求(因與路加的希臘文接近),初代教會的優西比烏(Eusebius of Caesarea,主後約260-340年)與耶柔米(Jerome,主後約342-420年)則認為路加安提阿人。晚近有觀點根據本書卷中「我們」的段落(見以下「文學特色」),猜測路加腓立比人。這個猜測與教會歷來其它猜測相較,雖有較多論據支持,但仍不足以成為定論。對於路加的來歷,目前尚無定論。

寫作對象

1:1提到本書卷的寫作對象為提阿非羅。「提阿非羅」的希臘文,可理解為「蒙上帝所愛的」或「愛上帝的」,有觀點據此認為,本書卷的寫作對象是所有「被上帝所愛或愛上帝的人」,然此種理解方式無法得到希臘文語法的支持。此外, 路1:1-4以「大人」稱呼這位提阿非羅,該稱謂通常是對貴族或高級官員的敬稱(參 23:26; 24:3; 26:25),也顯示提阿非羅為一特定的對象。故提阿非羅應以人名解。

不僅從 路1:1-4所用的「大人」一詞可知,提阿非羅應為當時社會的上層人士,從本書卷與路加福音均大量引用《七十士譯本》也可推知,提阿非羅可能為散居海外的猶太人,或熟悉猶太教的外邦人。然而,提阿非羅的族裔背景卻無法斷定,因為在當時猶太人與希臘人中,提阿非羅均為常見的名字。此外,從 1:1-2路1:1-4的描述,亦難以判斷這位提阿非羅是仍在慕道,或已受洗歸主。

古代書籍的出版,端賴抄寫員謄抄,作品欲廣為流傳,所費不貲。有人據此背景猜測,本書卷與路加福音均提及提阿非羅,除為了向他詳述基督信仰的原委之外,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出資贊助這兩卷書的出版,而題獻給他。按此觀點,本書卷的寫作對象,並不限於提阿非羅,也包括了更廣大的讀者群。

部分敍事的年代

本書卷雖未指出其中敍事發生的確實日期,但藉由比對敍事的細節與當時的史料,可推知其中部分敍事的年代:

上述這些事件的年代,不僅有助於確定本書卷個別事件發生的時間範圍,亦有助於保羅生平年表的建立。根據上述的年代,配合其它保羅書信的資料,並教會的傳統(見以下「成書時間」討論),可大致整理出保羅生平的年表,詳見短文保羅生平年表

將本書卷的敍事與保羅生平的年表對照,會發現在本書卷中,敍事的長短並不等於實際時間的長短。例如,從掃羅歸主( 9:1-22)到他前往敍利亞安提阿11:25-26),兩章多的內容涵蓋了10年左右的時間(約為本書卷所涵蓋時間範圍的三分之一),而 21:17-24:21三章多的內容僅涵蓋了不到20天的時間(見 21:18; 22:30; 23:11-12; 24:1,11,並參24:11十二天」註釋)。面對上述的現象,閱讀本書卷時,一方面應留意敍事的長短與實際時間長短的差異,另一方面則應留意作者如何運用敍事的長度,呈現出他對事件意義與重要性的權衡。

成書時間

從以上討論可知,本書卷的敍事結束於主後62年,因此,認為本書卷成書於主後62年或之後不久,似為一合理的猜測。然這樣的觀點,與當前福音書成書理論的學術主流,有無法協調之處。

當前福音書成書理論的主流,為「二來源理論」,認為馬太福音路加福音撰寫時,均參考了兩個來源,即馬可福音與一稱之為「Q」的來源,後者主要為耶穌的訓言所組成(詳見短文福音書的對觀問題簡史)。該理論的支持者,多認為馬可福音成書於耶路撒冷被毀(即主後70年)前後,而馬太福音路加福音應成書於耶路撒冷被毀之後,主後約70-80年代。由於路加福音為本書卷的「前書」( 1:1),按此一理論,本書卷亦須成書於主後70-80年代或之後,而非主後62年或之後不久。

但上述觀點也衍生出需要解決的問題。按教會傳統,彼得保羅於主後64/65年間殉道,主後66-70年發生猶太戰爭,最終導致耶路撒冷聖殿於主後70年被毀,若本書卷成書於主後70-80年代,為何完全未提到這些教會與社會的重大事件,便是需要回答的問題。這類問題的答案,與本書卷的寫作目的息息相關,見以下「寫作目的」(25頁)。

文體

教會傳統視本書卷的文體為歷史,且為初代教會惟一正統且完整的歷史記敍。但當代學者多認為,這傳統的觀點並非理解本書卷文體最佳的方式,因為本書卷所呈現的,僅為初代教會片段的歷史:(1)如上述「成書時間」所示,本書卷並未記敍保羅到達羅馬後的重要事件;(2)本書卷僅記敍了初代教會部分人物的事蹟, 1:13,26所提的那12位使徒當中,除彼得約翰雅各外,均未加以着墨;(3)即便是彼得約翰雅各,本書卷的記敍也是片段的,並無他們在巴勒斯坦以外的紀錄;(4)以篇幅而言,本書卷有一半以上的內容是對保羅的描述,遠超過對其他使徒與初代教會領袖的描述;(5)就地理而言,本書卷主要着眼在地中海北岸的福音擴展,對於初代教會向巴勒斯坦以東,並地中海南岸的擴展,均未觸及。

不僅如此,當代學者多認為,本書卷不只是單純的歷史敍述,在其歷史成分之外,同時有着神學的關切與文學的特性:本書卷運用了許多巧妙的文學手法來陳述歷史的事蹟(詳見以下各段落前註釋),為的是呈現出特定教牧與神學的信息,關於這些信息,見以下「寫作目的」、「神學主題」,與「文學特色」(27,本頁)。

寫作目的

關於本書卷的寫作目的,當代學者提出了許多不同的看法,這些不同看法,大致可涵括在「為福音作見證」(參 1:8)的主題之下。本書卷「為福音作見證」的目的,可從以下五個角度理解:

神學主題

本書卷為路加福音的續篇,因而本書卷神學的討論,無法全然與路加福音分開。下述的討論將以本書卷為中心,但佐以本書卷與路加福音的關聯與對照:

文學特色

本書卷有着以下的文學特色,值得注意:

經文校勘議題

與其它新約文獻相較,本書卷的經文校勘議題較為特殊。經文校勘學者根據古抄本內容遣詞用字的細微差異,辨識出不同的經文型態,最主要的有「亞歷山大經文型態」與「拜占庭經文型態」兩大類。對其它新約文獻而言,學者多認為,「亞歷山大經文型態」通常較「拜占庭經文型態」更接近原始經文的樣貌。然對於本書卷,除上述兩大類的經文型態之外,尚需考慮使徒行傳獨有的所謂「西方經文型態」現象。

所謂「西方經文」的使徒行傳,在篇幅上比「亞歷山大經文」的使徒行傳多出約九分之一,其多出的篇幅,並非由於所謂「西方經文」的使徒行傳有某些「亞歷山大經文」所無的敍事段落,而是由於所謂的「西方經文」喜用較長的句子,並註釋性的細節,以致篇幅增加。

就古抄本的年代而言,本書卷「亞歷山大經文」最早的希臘文古抄本,可回溯到主後三世紀,而本書卷「西方經文」主要的證據,僅能回溯到主後五世紀,然而,後者的特性卻出現於主後二世紀末的古拉丁文譯本,顯示該經文型態在主後二世紀便已存在,而由於拉丁文為當時地中海西方主要的語言,故將此經文型態稱為「西方經文型態」。之後的研究則進一步顯示,「西方經文」的特性,亦見於敍利亞文、科普替文、亞美尼亞文、喬治亞(格魯吉亞)文古譯本的傳統當中,顯示「西方經文」現象,並非限於地中海的西方,故「西方經文」今日常被稱為「所謂的『西方經文』」,來顯示此經文類型非西方獨有。本書卷「西方經文」年代古遠,且分佈區域很廣的現象,使得本書卷「亞歷山大經文」與所謂的「西方經文」何者較為原始,成為難以判斷的問題,不少學者猜測,本書卷很可能從流傳的初期,便是以兩種不同形式出現,但確實的情況不得而知。

今日絕大多數譯本中的使徒行傳(包括《和》的翻譯),所根據的希臘文基礎經文,多與「亞歷山大經文」類似,然鑑於上述獨特的經文現象,在以下內文註釋當中,將列出早期希臘文古抄本,並部分拉丁文古抄本傳統中,所謂的「西方經文」迥異於「亞歷山大經文」之處(計500餘處)。

在歷史中產生的議題

在初代教會中,本書卷並未與其前書路加福音一同流傳,同時較晚才受到教會的關注。主後三世紀,俄利根(Origen,主後約185-約254年)根據 3:21所提的「萬物復興」,提出「萬有復興」的神學,認為一切受造在世界的終局來到之前,將會回復到原本被造時的屬靈狀態。該神學在歷史中影響深遠,甚至某些普救論者以此為其理據,但俄利根的「萬有復興」的神學顯然已超出了彼得所要表達的信息(對照3:21等到萬物復興的時候」註釋)。

俄利根之後,本書卷仍未在教會中普遍使用,甚至到了主後四世紀末,約翰‧屈梭多模(或金口‧約翰,John Chrysostom,主後約347-407年)仍提到本書卷在當時並非廣為人知,甚至有人仍未意識到本書卷的存在,但約翰‧屈梭多模指出,本書卷有其教義方面的重要性,特別是與聖靈有關的題目。

主後19世紀德國杜賓根學派的創始者包爾(Ferdinand Christian Bauer,主後1792-1860年)根據黑格爾(Karl Joseph Hegel,主後1809-1893年)「正-反-合」的辯證哲學來理解初代教會史,認為主後三世紀之後的大公教會,為初代教會希伯來派(以猶太背景信徒為主的正方)與希臘化派(以希臘化背景信徒為主的反方)鬥爭衝激之後所產生的「合論」,而本書卷代表了主後二世紀逐步走向大公教會的努力:將原先衝突的兩派的代表人物,彼得保羅,描繪於同一個福音運動之中,其目的是為了消弭原先正反雙方的張力,促成大公教會的產生。換言之,本書卷並無史學的價值,僅為初代教會為促進合一的神學努力。包爾的觀點影響深遠,但有將哲學前提強加在經文之上的問題(見 6:1-6s段落前註釋),隨着對主後一世紀教會多元現象,並當時政治社會更多的研究,當代學者對本書卷的史學價值多持正面肯定的評價,同時多已揚棄包爾理解本書卷成書目的與成書年代的方式。

主後20世紀初,五旬節運動發軔於美國英國,並帶來了主後20世紀60年代起,在各宗派中所出現的普世靈恩運動。五旬節運動與靈恩運動強調,本書卷和哥林多前書所描繪初代教會的聖靈現象,如方言、醫病、趕鬼、預言等,均應重現於今日教會之中,並以此建構其聖靈的神學,促成當代對本書卷聖靈現象的重視與研究,對此議題的討論,將在相關的內文註釋中處理,並參以上「神學主題」(25頁)。